如果 2025 是全球經濟的大地震，那震央毫無疑問來自白宮。
4 月 2 日，美國總統川普（Donald Trump）宣布啟動大規模「對等關稅」，消息一出，企業的價格、庫存、採購節奏與市場擴張計畫全面被打亂，美中也迅速進入報復與反報復的循環，跨境供應鏈像被突然扭曲的鋼索般緊繃，整個世界陷入空前的不確定性。
半年過去，各國仍在談判桌上拉鋸，企業則在現金流壓力下努力調整生存策略。在這樣的局勢下，任何能降低成本、提升現金彈性的制度，都變得前所未有地重要。
也正是在這個時候，一項其實已經超過 200 年、卻長期被忽略的機制，再次被拿出來討論：「關稅退還」（Duty Drawback）。
「很多企業甚至不知道自己繳的關稅可以退回來。」專用 AI 幫企業退稅的新創 Pax 創辦人陳品衣（Penny Chen）說，她在與客戶訪談的過程中，反覆看見同一個現象：企業每年上繳百億美元的關稅給政府，真正被退回的只有約 20%。剩下的 80%、將近 150 億美元的金額就這樣躺在那裡無人申請，「It’s free money left on the table!」，她語帶無奈地補充。
這個巨大的斷層，意外成了 Pax 的切入點。Pax 以 AI 為核心，用演算法幫助企業找出比傳統服務商多 15% 的可退的關稅金額，並把原本動輒半年以上的流程壓縮到十多個工作天。企業第一次看見，原來只要善用 AI 工具，關稅退稅將不再是枷鎖，反而可以成為改善現金流的即時力量。
企業其實可以不用關稅「萬萬稅」！誰適合退稅？
「關稅退稅」是一項由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（CBP）實施、用於退還企業已繳交的進口關稅，不是一般民眾熟悉的所得稅退稅。企業只要因進口美國的商品曾繳過關稅，後續又符合再出口、加工後再出口，或在美國境內就地銷毀等條件，便能依法取回部分或全部已繳的稅金。
最典型的案例來自製造業：企業從海外進口原料，在美國完成加工後再出口成品，先前繳付的關稅便能依法退還。
另一個典型案例來自零售商與經銷商：企業自海外進口商品，若該商品在美國並未銷售或使用便再次出口，先前繳付的關稅同樣可以依法申請退還。
近年快速成長的跨境電商與大型零售商，也同樣高度符合退稅資格。貨品在美國境內移往海外倉庫視為出口，若消費者退貨後在美國就地銷毀，也都在規範之內。
換句話說，許多日常的物流動作，像是移倉、退貨、銷毀等，表面上看起來與營收無直接關聯，但實際上都蘊藏著可觀的退稅金額。只要能清楚地梳理商品的流向，企業就能把原本就屬於自己的錢拿回來。
流程複雜、工具老舊，為什麼傳統退關稅如此困難？
不過，儘管制度不難理解，但真正困住企業的，是落地執行的高複雜度。陳品衣說，除了不同商品、不同進出口情境都有各自的計算方式以外，更令人頭痛的是，關稅退還所需要的資料，通常散落在 PDF、Excel、ERP 之間，企業得從一堆格式不一、怪形怪狀的發票、報關單、物流紀錄裡，把資料整理成政府單位需要的樣式，極度耗時。
由於流程複雜，很多公司選擇交給專門的服務商，但問題並沒有因此變得簡單。傳統服務商用的仍是20多年的舊式軟體，流程大量仰賴人工，一個案件得手動輸入、逐筆比對，第一次申請的企業從送件到實際拿到退稅，甚至要等整整一年。也因為這個流程笨重緩慢，許多服務商只願意接一年退稅金額 10 萬美元以上的大客戶。這代表中小企業即使符合資格可以拿回關稅，卻常連願意受理他們的人都找不到。
「這是一個有趣的數學問題！」，Pax 如何用演算法幫企業多退 20%？
陳品衣最早接觸關稅退稅，是在 Flexport 擔任研究員的時期。當時她很快發現，這個流程牽涉大量資料清洗與規則比對，透過與業界專家交流，她試圖理解市場真正的痛點，「我發現大家的困境幾乎一模一樣：明明有資格拿回已經繳的關稅，卻因為不了解制度、沒有工具、也找不到願意服務的廠商，最後只好作罷。」
陳品衣是麻省理工學院（MIT）博士，專門研究演算法設計，「從我的角度來看，關稅退還其實是個很有趣的數學問題，只是以前沒有人用演算法的方式去解決它！」
Pax 在做的事，用一句話說，就是企業關稅版的 TurboTax。TurboTax 是美國最普及的報稅軟體，把繁瑣的規則拆解成標準化的流程，讓納稅人一鍵報稅；Pax 想做的，是在企業關稅退還的領域重現同樣的體驗，讓企業不用懂法規、不用整理資料、不用曠日費時，就能把該退的關稅拿回來。
不過，要做到這一點，最困難的第一步，是解決「資料混亂」這個最根本的痛點。
目前，市場上處理關稅退還的服務商花最多時間的地方，是資料前置作業。為了能進入後面的流程，企業往往得先提供所有文件，且需要整理成統一格式，光是這一段，就是大量的人力與時間成本，也是絕大多數企業在第一次接觸關稅退稅時最感到挫折的原因。
Pax 的做法，是將「手動整理」這一段拿掉，企業不需要先整理任何文件，只要將原始資料交給 Pax，他們的系統就會自動讀取、提取關稅退還所需的資訊，並把非結構化的數據變成能計算的結構化資料，省去大量時間。
第二步是演算法。陳品衣與團隊自己設計演算法，系統會挑出哪一個排列組合能退還的關稅最多。許多企業把案件丟給 Pax 計算後，還能額外退回比過去人力檢視多 15%～20% 的金額。
最後一步，是把資料真正送出去。Pax 在演算法算出可退金額後，由自家的稅務專家確認後直接向政府送件。因為 Pax 已取得美國核可的送件資格，整個流程不需要傳統的往返，在這樣的模式下，企業過去要等上半年～一年的流程，如今往往只需要 10-15 個工作天，效率大幅提升。
一個冷門但被忽略的大市場，正在被 AI 重新打開
關稅退稅長期被視為貿易制度中的邊陲，但實際上，它是一套存在超過 200 年的制度，牽動著進口、加工、出口等整條跨境供應鏈。只要企業有進出口行為，就可能涉及退稅資格，因此涵蓋的產業遠比一般想像得廣。
也正因如此，這是一個成熟卻分散的市場：雖然美國有十多家服務商深耕多年，流程仍高度仰賴人工、導致大量原本就有資格的退稅金額長期躺著不動，像是被遺忘的「沉睡的現金」一樣，等待被重新喚醒。
Pax 將這個問題透過演算法重寫，再搭配經驗豐富領域專家，成立一年多，即入選矽谷知名加速器 Y Combinator、獲得 450 萬美元早期投資，處理的關稅退稅金額規模也達到千萬美元等級。而在今年川普關稅宣布後，企業的需求瞬間爆量，Pax 的營收也隨之跳增三倍。
對一個不到 10 人的早期團隊而言，這樣的成績單除了來自產品實力以外，也來自政策風口的加持，更清楚證明：「關稅退還」是一個巨大且被嚴重低估的市場，而 Pax 正站在這個缺口最前線。
展望未來，陳品衣認為，回顧歷史，美國其實已多次調整相關法規，這項從美國建國就存在的制度，200 年間不斷被修補、調整，也因此越來越複雜。「我認為關稅只會增，不會減」，陳品衣說。在供應鏈重組與地緣政治拉扯下，企業肩上的關稅負擔難以回到過去，而關稅退還的需求只會愈來愈強。
「關稅退稅」是一項在變動世界裡，應該比以往更需要被重新理解、重新運用的制度，陳品衣期望透過 AI 與自動化，幫助大大小小的企業，把原本的成本壓力，轉化成現金流的韌性，在新的局勢下掌握更多主導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