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兩年,AI 顛覆了科技產業。AI 新創募到了有史以來最大資金規模:OpenAI 融資 1,100 億美元,是史上最大 IPO 的四倍;許多原本不在 AI 領域的創業者,也紛紛轉換跑道,或極盡所能把 AI 放進自己的公司。
但 AI 改變的不只是創業者和科技產業,它也在重塑上游的資本市場,且正在改寫創投、私募、主權基金、企業資本之間過去清楚的分工。
世界經濟論壇近期的報告提供了這個現象的宏觀脈絡。報告指出,2025 年全球創投資金有超過一半流入 AI;而到了今年第一季,這個比例衝至驚人的八成。光是 OpenAI、Anthropic、xAI、Waymo 這四家公司,就吸走將近三分之二的全球創投資金。
這些數字不只反映 AI 的熱度。我認為,它們揭露的是一個更深的變化:AI 改變了科技公司的「物理屬性」。
過去,SaaS 是創投最熟悉的物種。一家典型的 SaaS 公司主要成本是人才與雲端費用,輕資產的屬性讓不同階段的創投對應到他們從種子輪到 IPO 的成長路徑。
但 AI 改寫了這個規則。一家領先的 AI 公司,背後是上萬顆 GPU、專屬的資料中心、長達數十年的電力合約。它們的資金規模、回收年限、風險屬性,已經不是傳統創投能單獨承擔的範圍。
更深層的轉變是,他們的成本結構也偏離了純軟體公司:軟體業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,但 AI 每一次推論都在消耗算力與電力。AI 對基礎設施的需求之大,甚至讓科技巨頭也跨進過去屬於公用事業的領域:微軟欲透過長期合約讓三哩島核電廠重新啟用;Google 則是大量採購小型模組化反應爐(SMR)技術,以獲取穩定且低碳的基載電力,當代最先進的「軟體公司」,跟我們過去的認知已經是兩回事。
當一輪融資需要百億美元,沒有任何單一類型的投資人能獨自完成。市場的反應,是出現一種「拼盤式」的資本結構:主權基金提供規模、企業資本提供策略、私募成長型基金提供執行力、傳統創投提供早期判斷,共同坐在同一張 cap table 上。這個五年前不可能成立的組合,現在已經是前沿 AI 公司的標準配置。值得注意的是,這些鉅額投資中有相當比例不是純現金,而是算力承諾。這種玩法,是手中只有現金的創投完全無法複製的。
在這種拼盤式資本結構下,創投本身的角色也在變化,必須學著與主權基金、企業資本共同出資。但我個人認為反過來看,早期投資的重要性反而被放大了。AI 公司從零到規模化的速度太快,有些不到一年就跨過一億美元 ARR(先不論這數字裡有多少水分,至少反映出市場對 AI 公司估值的耐心已被壓縮到極短),等到指標清楚時,估值已是當初的十倍。而能在那之前下注、能在創業點子還在白板上時就做出判斷的,只有最早期的投資人。
每一輪科技革命都會重新劃定資本市場的邊界。十九世紀的鐵路時代催生了現代債券市場,花了將近半個世紀;二十世紀末的網路革命讓創投從小規模實驗,成長為驅動科技產業的核心資本,也用了將近二十年。AI 正在對資本市場做同樣量級的重塑,但這次的時間表,看來只需要三到五年。